牛剑锋，熟悉的人都叫她“老牛”，她的性格也如牛一般踏实倔强。中国女乒8月兵败韩国济州岛，从来就不是领军人物的她却不得不扛起失败的责任。面对失败，面对失去比赛，24岁的牛剑锋剪去了一直留着的长发，有人说是“削发明志”，或许她只是想换一种心情。带着一丝委屈和自责，牛剑锋离开了国家队熟悉的球馆。

　　9月6日国家队开了次总结会，牛剑锋被告知不参加随后几站公开赛。当天下午，她便离开北京回到保定。“我感觉心情挺轻松的，后面没有比赛，终于可以缓一缓了。一下子觉得压力没有那么大了，以我当时的状态去打后面的比赛，可能也打不好。回来调整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那几天她用“我现在心情不好，过两天再说好吗？”谢绝了所有记者的采访。本想在家多休息几天，可不断有电话打到家里想要采访她，都是爸爸替她挡了驾。于是，牛剑锋索性一头扎进了正定的训练基地，此时，河北男女队正在这里全力备战十运会。

　　已经开始恢复性训练的牛剑锋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再让她回忆那一场场比赛，会不会觉得很痛苦？电话那头的牛剑锋轻轻地笑了：“没事，都过了那么长时间，还有什么痛苦的。”忽然想起她的好朋友对她的评价：“虽然她挺爱哭的，看上去可能有些脆弱，但在我们眼里，她真的很坚强。这一路上她经历了很多，却从未放弃，一直在坚持，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面对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爱哭的牛剑锋不得不选择坚强。

　　济洲岛，心中永远的痛

　　济洲岛之于牛剑锋，就像釜山之于王楠，那种失败极有可能将一个运动员压垮。

　　刚刚结束联赛征战的队员们又马不停蹄地奔赴亚锦赛，赛前谁曾想到，中国女乒会在这里遭遇滑铁卢。中国队拿冠军从来不是新闻，可丢了冠军就是最大的新闻。2005年8月28日晚，在韩国济洲岛举行的第17届亚洲乒乓球锦标赛的女团半决赛中爆出了最大的新闻，中国队以2比3不敌东道主韩国队，无缘决赛。韩国媒体称之为一个“奇迹”。

　　此前，中国女队在小组赛中刚以3比0轻松取胜韩国队，牛剑锋3比0胜金景娥。半决赛，韩国队使出了反排战术，首盘牛剑锋迎战在上海世乒赛上淘汰王楠的文炫晶，两人从来没打过。可一上场，牛剑锋就表现得不太自信，失误频频。“第一场我整个人状态不好，心态也不好，把文炫晶想得有点太好了，毕竟世乒赛上她刚赢过王楠。一上来人家就拼我，而自己在场上无谓失误太多，加上手紧，打得没有路子，不知道该怎么去赢她。她比我想象的球要轻，无谓失误少。”压力让牛剑锋变得不够坚定。随后，不擅打削球的郭跃苦战5局，最终以2比3负于金景娥，中国队被逼上了绝境。而当大分扳成2比2时，队员们都松了一口气，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第5盘，牛剑锋对阵金景娥，从两人以往的交手记录看，牛剑锋占据绝对优势，金景娥最多能从她手下拿走一局。可竞技体育的残酷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这个对手不管你赢过多少次都不代表下次你还能赢，胜负的转化可能就在一瞬间。

　　“第5场打削球跟第一场打的心态完全不一样，而且我前面也输了。”牛剑锋从来没有过这种决胜盘的经历，想赢怕输的思想和巨大的压力让她本身就很脆弱的心理变得不堪一击。“我在场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进去，就怕输球，怕输在自己手里，满脑子里都是这种想法。”在以往比赛中，牛剑锋也出现过类似的崩盘情况，在第5盘心理较量中，她彻彻底底地败了。“如果第1场不输，第5场也不会输，”可赛场上从来就没有如果，也不相信眼泪，“就是因为我们小组赛打得太轻松了，出来之后我们几个人思想上都不是特别紧，觉得肯定没问题。半决赛，在排阵上人家变了，可我们没变，陆指导有点过于相信我了，没打好，挺让人失望的。”

　　考验一个运动员成熟与否，就要看他在失败面前能不能愈挫愈勇。女团丢掉后，大家都在帮牛剑锋分析问题，调整心态，带队的陆元盛一直在给她卸包袱。牛剑锋也把目光放在了单打上，希望用这个冠军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她一路闯进女单4强，“跟福原爱打完，我感觉自己状态恢复得不错，不到两个小时就碰柳絮飞。郭跃输球我知道，后来进到场地，才知道郭焱也输了，又剩我一个人了。上场前，陆指导、杨树安都跟我说，不要着急，慢慢打。可始终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包围着我，以前打比赛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还是想赢怕输。”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其实，产生这些想法都是因为现在竞争太激烈，大家都想打好。我又不像她们年轻队员，机会比较多，如果一两次打不好，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但我想得确实有点太多了。从我个人来说，非常想坚持到2008年，可如果这么保下去，肯定不行，所以要再往上打。”十运会后，王楠铁定退役，女队中除了张怡宁稳坐头把交椅，2、3号位置的竞争相当激烈，如果这次打好了，极有可能提升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对于这些牛剑锋心里跟明镜似的。而24岁的年龄也告诉她，能让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并不多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赛场上亘古不变的硬道理。“我想以后还是把技术弄得更加完善一些，可能想输赢的心理就会少一点。”牛剑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实力和心理都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

　　2001年大阪，第一次出征世乒赛的牛剑锋用她的独门秘笈“下蹲式发球”亮相世界乒坛，一路连胜鲍罗斯、倪夏莲等世界名将，八强战负于队友张怡宁。

　　2003年巴黎，她1/4决赛输给李菊，再次止步于八强，公开赛不是第二就是第三，不输给外国人，也鲜有好成绩，当这一年仿佛就要在平淡中走过时，年底广州总决赛，收获女单、女双两枚金牌，牛剑锋成为最大的赢家。问及总决赛上的最大收获，牛剑锋说是自信，不仅因为拿了冠军，更重要的是战胜了张怡宁，因为此前在正式比赛中6次交锋，她还从来没赢过。出道这些年来给人感觉一直不温不火的牛剑锋，这一次终于笑到了最后，站在嫩绿色甲壳虫旁的她笑得格外开心。

　　拿了总决赛冠军，很让她提气。随后的香港世界杯，牛剑锋一路战胜外国选手，杀入决赛。这也是她离世界冠军最近的一次。可依然败在了王楠的拍下，“其实，能打进决赛已经给了我很大的自信。”女队主教练陆元盛说：“这么多年，牛剑锋训练一直很刻苦，能够很好地按照教练的要求完成训练，但成绩一直不是特别突出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她不够自信。”

　　2004年卡塔尔，牛剑锋第一次代表中国队出去打团体赛，也是她第一次站在世界大赛的冠军领奖台上。因为半决赛、决赛都没上场，所以即使拿了这个世界冠军，也让牛剑锋感觉一半是激动一半是遗憾。但凭着不懈的努力，她成了雅典奥运会女单三号。

　　雅典奥运会女单1/8决赛，牛剑锋对阵朝鲜选手金香美，两人在此前的奥运会预选赛上刚交过手，当时牛剑锋4比2获胜。可是场地换到了雅典，她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以0比4就败下阵来，主管教练乔晓卫痛心地说：“牛剑锋这场球的技术发挥连六成都不到。参加奥运会想法肯定多一些，但打成这样也太不正常了。她不是输给了对手，而是输给了自己。”其实，在第一场对沃西克的比赛中，牛剑锋就打得十分紧张。而一枚宝贵的双打铜牌成了牛剑锋在雅典最美的记忆。

　　2005年上海世乒赛前的封闭训练，牛剑锋换到了乔红组里，“乔姐踏踏实实带了我一个月，上海世乒赛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说我进步了，比以前要稳定。”尽管这次在女单8进4的比赛中，牛剑锋再次负于队友郭跃，无缘4强。似乎世界前8已经成了牛剑锋的一道坎，进入8强，只要看到自己人就不会打了。有人说，也许8强就是她的宿命。而牛剑锋自己却不这么看，“最后输给郭跃，主要还是输在一口气上，毕竟输她输得多一些，就像输张怡宁、王楠一样，还是没找到好的路子来赢她们。”

　　柔弱的外表下的心

　　那天，在正定训练基地，有个阿姨特地过来跟牛剑锋说，让她好好练，争取早日重返国家队，一度“说她因亚锦赛失利而被罚回省”的消息满天飞，牛剑锋只能无奈地笑笑。而自己的双打搭档郭跃在中国公开赛上又有了新搭档，对此牛剑锋心态也很平和，“这些都是教练的决定，自己不会奢求太多，毕竟想往上打，不能靠别人，而要靠自己，所以我不想让这些事情来影响我，我本身想法已经够多了。回来以后，大家一直给我鼓劲，起码还比较相信我，那么我就更不应该对自己没信心了。”每次登录自己的个人网站“剑露寒锋”，看到那么多球迷留言支持她，牛剑锋都会很感动，“他们也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当年在国家队，乔晓卫接手牛剑锋时，她在同一批孩子中条件属于差的，可她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刻苦的劲让乔晓卫很感动。“那时候牛剑锋每天都是练到最后一个才走，我就陪着她，给她喂球，既然孩子这么想要，干嘛不帮帮她呢？”因为从保定市队直接进入国家队，当别人开始练技术时，牛剑锋却要从基本功练起，她本身不是那种天分很高的运动员，有的只是比别人吃更多的苦，流更多的汗，就在比别人低的起点上，牛剑锋靠着一股子韧劲和加倍付出为自己赌着明天。

　　在那沉静柔弱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倔强、坚韧、不服输的心。她始终希望自己能一步一个脚印，也许上得没那么快，可持续的时间会长一些。“我现在心态挺好的，既然已经打成这样，我年龄也不小了，尽自己最大努力打好每一次比赛，有机会就好好争取，没有机会就好好练，哪怕打不到2008年，退役了自己也不会后悔。”牛剑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