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军在赈灾一线参加心理辅导
对所有中国人来说,悲痛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从那一刻起,我们都记住了一个原本不知名的地名:汶川。
5月19日,我急匆匆的从无锡赶回北京,因为第二天要参加市委组织部挂职干部结业典礼。去无锡机场的路上,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端十佳劳伦斯冠军委员会秘书急迫的声音传来:“谢军老师,中国红十字会将派心理救援团赶赴灾区,你能参加吗?”
“去。当然去,现在没什么比赈灾更重要。”没有犹豫,马上请假。“同意请假”、“注意安全”、“了解当地情况,看今后能为灾区做点什么”,所有的回复都传达着帮助灾区共渡难关的相同心愿。
在无锡到北京的途中,机舱里的全体人员在14点28分为地震遇难的同胞默哀。眼眶里虽然还是像过去几天那样含着泪,心里却踏实了很多,因为我知道自己马上能参与到灾区救援工作的第一线了。下了飞机,接到短信:第二天早晨乘机赴川。
回到家已是晚饭时分。家人得知我要去灾区的消息,支持的同时也不免担心。五岁多的女儿颖颖也天天关注地震的灾情,听说我要去那里帮助灾民,小丫头把她的宝贝积木箱、图画书、贴画本、漂亮裙子都搬了出来。
20日早晨,出发前特意看了四川的天气状况,各大网站头条都是“预计今明两天有6-7级余震”。亲亲女儿熟睡中的小脸,关上家门的瞬间头也不敢回。
在机场,见到高敏、邓亚萍、杨扬和委员会秘书魏薇,再加上13名专业心理学家,心理救援团首批成员18人成为了红十字会派向灾区的首支心理救援力量。
去登机口的路上,亚萍把前一天的紧张当做笑话讲给大家听。此行我们冠军委员会给灾区捐赠了十箱体育器材,是临时筹到的。东西筹备到了又没地方放,亚萍的家便充当了一把“临时仓库”。“没办法,连送货的车都是临时找朋友帮忙落实的,实在没辙了,哈哈。”亚萍一如平日的爽朗。
救援队的第一个会议就在机场的候机长廊里举行,建立了领导小组,宣布了赴灾区的纪律,整支队伍进入紧张的临战状态。高敏不知什么时候弄了一瓶矿泉水来,“我先把水准备好,不和灾区人民抢资源。”是的,当飞机降落之后,也许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抵达绵阳后,我们被安排在一家外表墙体已经破损的酒店里。酒店大门最显眼的地方贴着一张纸:可以使用。据说这是地震后经过当地建筑安全协会检验后发放的。大厅里进进出出的都是身穿各组织单位抗震救灾标识的人。
稍作休整,全队开了第二个会,布置了任务和活动流程。会议不长却很严肃,把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和内容做了分解。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绵阳市高新区实验中学,这所中学安置着从北川、汶川等灾区转移来的灾民和学生,同时,那里还为灾区学生搭建了一所帐篷学校。
带着忐忑的心我们投入了工作。说实话,在去之前大家心里都挺没谱。一路上,大家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做着准备,万一这些刚刚遭受家破人亡重大伤害的人们不接受我们怎么办?万一他们封闭自己,不敞开心扉怎么办?到达目的地,善良的杨扬更是不敢下车,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灾民。
不过,我们的疑虑很快被现场的气氛和孩子们的表现打消。当我们一行人一抵达现场,学校安置地不大的场地掌声、叫喊声不绝于耳。特别是那些喜欢体育的孩子们,一见面就开始喊我们的名字,他们眼中闪烁着的光芒令我们的情绪愈发高昂。
亚萍介绍的奥运会令孩子们向往,四川土生土长的高敏更是发挥了她得天独厚的“主场优势”,一句用地道四川话问的“喜不喜欢跳水?”就令全场沸腾起来。全场顿时响彻了“喜欢!”接着,高敏又继续耍宝“晓不晓得我是哪个?”全场呼应道“晓得!”高敏的主场优势令杨扬羡慕不已,她现学现卖用四川话问好,大概学得不地道,引起大家阵阵笑声。轮到我的时候,当然要把这种快乐的气氛继续发挥,我问大家会不会下棋,有没有信心打败我?场地里回荡着“会下”“能打败你”。接着和大家开玩笑:“我相信你们下棋能打败我身边的邓亚萍,打球能打败我”全场哈哈大笑。
活动的效果超出我们的预想,灾民的笑脸感染了我们,困难面前他们的坚韧与乐观令人深深感动。原本我们这个心理救援团是来给灾民和孩子们打气的,现在反而是我们受到了鼓舞。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去了那所学校,有了昨日的交流,大家已成为老朋友一般。这次安排心理学专家与体育明星配对进帐篷教室上课。之后,我们把带来的乒乓球、羽毛球、排球、足球、篮球和棋牌送给了帐篷学校。女儿托我带给灾区小朋友的玩具我也郑重地交到一个身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小姑娘手里。
下午,我们启程去安县慰问部队。烈日下,刚刚从北川抗震救灾现场换防下来的几百名消防战士列队英姿飒爽。
走入军营,不大的帐篷就是在一线战场抗震救灾了8天的战士们休整的家。帐篷内没有家具,更没有床板铺盖,几个军旅包整齐地摆放在地面上,薄薄地几床褥子并排一个连着一个。问了一名战士才知道,一个帐篷内要住5个人。告诉我他们住宿条件的时候,这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的脸上挂着一脸的满足。因为,在过去一周多抢险救人的日子里,路边的田埂地就是他们风餐露宿的“家”。与那个“家”相比,这个拥挤简陋却可遮风避雨的帐篷无异于皇宫。
原本我们是带着慰问部队、帮助刚刚从一线战场换防下来的战士调整心态的目的去的。到了目的地,我们品味到更多的却是战士们的纪律、豁达与坚强,可亲可爱可敬的战士们用他们真诚的笑脸感染了我们。
照相是战士们兴奋的环节,这时候,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追星族”和大男孩,嬉笑着往前挤,生怕错漏了每一个快门声。为保证每个战士都能和我们合影,我们强烈要求摄影师放弃常规的大集体照,而是每次照相时只照排列在前后两行的差不多二十人。每照完一张照片,冠军们站在原地不动,后面蹲在地上“躲镜头”的战士们换到前面来。这样,就能保证照片上每个人的模样都清清楚楚。一名举旗的战士更是令我们感动,高高大大的他带着一脸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子茬,黑红的脸庞上带着憨厚的笑。每次摄影师快门响过,他都会呵呵笑出声来,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我真幸运,旗手不能换,我能照好几张呢。”
战士们分成了六组,我们几个冠军和心理学专家也分组与战士们进行交流。战士们围成半圆席地而坐,索性我也一盘腿,和他们并肩坐在一起。
“你几岁开始下棋?”“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有什么不同?”“我会下围棋,冠军敢不敢和我来一盘?”接踵而来的问题,让我在恍惚间仿佛走入大学校园,这些问题都是与大学生交流时被问到最多的。是啊,这些灾难面前勇抗重任的战士们不过是和大学生一样的二十岁左右的七尺儿郎。
紧邻着自己站着的是一个说话便笑的帅小伙,一双时刻带着笑意的眼睛中让人看不到眼前这场灾难的痕迹。“你们救了几个人?”“遇到余震了怎么办?”“整天在生生死死的人群中忙碌,晚上能睡着觉吗?”这次,我抓住了机会问个不停。救了23人;实施救援时有人负责放哨,一有余震就会及时提醒撤离现场;有时候连续突击20个小时,累得随时都能睡着觉;目前的任务是整装待命,随时准备投入新的抢险战场。说这一切时,小战士笑嬉嬉的,好像是在讲很久以前别人的故事。只有当他告诉我后来生命探测仪测到越来越少的生命迹象时,小战士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最后小战士告诉我,他只有19岁,刚刚入伍三个月,刚才说一点都不怕不全都是真的。
“我叫谢军,是因为我出生在部队医院,我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军人。这次自然灾难面前,我们的解放军、消防、武警战士舍生忘死冲锋一线,你们是我们时代的英雄和国家最可爱的人。在这样的大勇大义面前,任何感谢的言语都无法表述心中的感情,我为自己血管里流淌着军人的血液而自豪!”面对这些可亲可敬的战士,我讲出了发自肺腑的几句话。鞠躬,向着周围围成一圈的战士一一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