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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贝克汉姆早年的字典里,“严父”是一个占据着核心位置的字眼。父亲“脚把脚”地把他带到足球世界,训练时绝对不会放松,而且始终向他灌输“面对每次冲撞,即使跌倒也要爬起来的英国精神。”然后是另一个父亲———弗格森。是的,苏格兰人有时称得上和蔼,会亲自跑到北爱尔兰找当时还小的乔治·贝斯特,跑到爱尔兰找奥谢和弗莱切,只见过一次他就能说出贝克汉姆的许多材料。不过,如果你真的天天在他管辖范围内,绝对不是温柔的生活。没有夜生活,没有奢侈的享受,没有想象中的自由,没有第二条可以选择的道路。
生命前二十年,贝克汉姆都生活在女性意识相对匮乏的世界,母亲、姐姐、一个相处一年的女房东、一个叫蒂安娜的初恋女友就是全部,比起父亲、弗格森和残酷竞争的少年足球圈,实在起不到相应的中和作用。可是登上英超舞台,几乎一夜间,他成为一个少女杀手、一个万人迷。同时,贝克汉姆还要面临另一个矛盾———媒体和观众给他的“偶像”封号和弗格森对于这个名称的深恶痛绝。
恋爱、生子和结婚后,维多利亚和经纪人公司又给了他一个新的定位———一个领导时尚的好男人。于是,他遇到了或许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矛盾———维多利亚和弗格森、家庭和足球。同时,那个好男人的帽子意味着他必须割舍一切不良习惯和欲望。作为乔丹之后“最完美的运动员”,贝克汉姆知道自己不能有一丝松懈,任何一刻的疏忽都可能成为英国媒体咀嚼几天的原材料。
2 谁也不能阻挡欲望,魔鬼会抓住一个瞬间逃出密封的盒子。就像受尽上帝宠爱的路西法会突然放弃既有的地位,甘愿千夫所指,为的就是心中那点欲望的自然流淌。完美的乔丹还有好赌博以及一段桃色绯闻这点瑕疵,贝克汉姆同样偶尔会撕掉一切面纱,忘记父亲的期待、教练的管教、妻子的要求和社会的责任,变成一个恶人。
1998年世界杯对西蒙尼那一脚,2000年欧洲杯输给葡萄牙后向球迷竖起的中指,2003年更衣室飞鞋风波后到处展示自己的伤疤……这些和所有穿着礼服出席各种时尚活动或戴着英格兰队队长袖标的贝克汉姆都不相同,倒和2000年他为GQ拍摄的一组照片有着风格一致的趣味:凶悍的光头、躲藏在警察墨镜后面皈依的眼神,工人阶级的短背心(虽然在时装大师的手里早就成为一道工具),还有象征着鲜血的红色涂料……一个刚刚走出(进)地狱的残酷贝克汉姆。
那些偶尔迸发的怒火散落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就稀释,化为恶作剧,被那些觉得一种脸孔过于无聊的球迷快乐地吸收了。可是这一年,在西班牙的一年,完全不同。自传引起的争议、性丑闻、用国骂伺候裁判,还有引起争议的新文身……负面新闻带来的冲击力第一次远远超越了他的任意球、他的时尚活动。
魔鬼,或者撒旦,这些字眼如果放在如今的贝克汉姆身上,未免过于哗众取宠。不过,堕落天使———路西法比较温柔的一个外号,恰好正是他的写照。贝克汉姆不再是一个纯洁的名字,不再是让人放心、让全世界父母可以开心地指着照片告诉儿子“这是你将来的榜样”的好男人,也不再是商业价值和广告号召力不断上升的体育界和经济界神话。今年春天,《镜报》一旦结束了为期半年的“贝克汉姆通讯记者”合同后,就告诉那个叫莫耶斯的记者可以走人了,因为“没必要叫一个专职记者盯着贝克汉姆”。
和路西法不同,贝克汉姆是被抛弃出天堂的,一直宠爱他的弗格森(造就他的上帝?)将他赶出了曼联。在这个弃儿的预想中,马德里应该是下一站天堂。可惜,没有朋友的温暖,没有妻子的支持,没有权威的地位,甚至没有可以和陌生人沟通的语言……在上帝褫夺他的三对翅膀后,天使选择了堕落。
婚姻的第三者(性丑闻中,至少有5个女人号称和贝克汉姆有过性接触,其中丽贝卡最可信),因为一个名声和地位都卑微的女人注定了这场感情是不平等的,这能带给他生活和球场缺乏的征服感和统治感。球场暴力则是急火攻心的最佳表现,不只是最后那几句脏话和那张红牌,如果他不是贝克汉姆,那么持续了一个赛季的唠叨、抱怨和凶狠铲球至少该换来两倍的黄牌。显然,一切疏导压抑和愤怒情绪的手段都是白搭。丽贝卡的指控几乎彻底毁了贝克汉姆10年职业生涯营造起来的好男人形象,那张红牌不仅断送了皇马争夺联赛老二的希望,也让英国国内重新讨论英格兰队长是否真正具有领袖气质的问题。
3 如果没有撒旦偷偷播下的那粒种子,贝克汉姆就是米迦勒——天然的天使军团领袖。无论在曼联还是英格兰国家队,他总是进攻或反击发起的号角。或许在曼联更衣室,基恩老大地位不容置疑,弗格森也更信任这个性情暴戾的爱尔兰人;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基恩在球场的实际领导能力明显减弱,只能固守禁区前的区域,无法再突击到对方禁区,无法组织有效进攻,贝克汉姆成为曼联前场实际作战的指挥官。父亲小时候反复灌输的“英国底层足球生存法则”是物竞天择世界最有力的武器,他总是最晚放弃的那个,而且越是大赛,越是兴奋。2000年被皇马淘汰,主场0比3时是他进球;2003年被皇马淘汰,他替补上场后的两个进球差点改变了结果。在英格兰国家队更是如此,1998年那次挫折没有把他打垮,愈挫愈强的贝克汉姆在加里等曼联党协助下,掌握了绝对权力。
只要有弗格森这个平民乃至农民气质的掌门人,曼联就是混乱的天使军团,原来的九层等级并不是难以逾越的门第,只要有卓越的功劳,一个低阶天使随时得到擢升。可惜,皇马是一个阶级观念牢不可破的贵族家庭,佩雷斯制定的球队阶层和工资三级划分,就是天然的分界线,根本无法轻易打破。就算在顶端的银河星系,劳尔是本土帮领袖,罗纳尔多是头号球星,齐达内是前场领袖……
贝克汉姆呢?这个米迦勒沦落到拉斐尔的地步。是的,他还是最顶尖的天使之一,还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不过,仅仅只是重要而已。在六大巨星行列,论地位,他比工资和球衣销售额都排名最后的卡洛斯、可能转会的菲戈要高,可是战术体系中,他根本无法和早已融入球队的前五人相比,于是在短暂取代了菲戈的右前卫位置后,最终落到了后腰。或许有些专家会为这种改变叫好,只是一个28岁的球员依然要改变位置,只能说明他不够重要。或许位置的改变不能解释任意球失灵的失败,其实没有足够的传中次数等于失去了大量联系弧线球的机会,而当在曼联每赛季能进10球的贝克汉姆在皇马只能依赖这唯一的进球方式时,压力不言而喻,何况还有菲戈和卡洛斯在背后虎视眈眈,压力让皮球沉重,甚至越不过人墙。
贝克汉姆只有选择坚持,上周五他正式宣布留守马德里,绝对不会转回英国。只是谁都知道,他等不到成为米迦勒的那天,离开了曼联这块天堂,贝克汉姆没有足够的魔法当上天使领袖。
4 同时“堕落”的还有那副模样。在马德里的大半年,贝克汉姆一直精心呵护他的长发,或者马尾辫(不像老队友西曼那么数十年如一日的呆板,而是有着多种变形),或者散乱地披在肩上。别说,这招还真管用,那些指责他过于娘娘腔、带点同志味的拉丁人也不得不承认,除了沧桑感十足的齐达内、棱角分明的菲戈和清秀英俊的劳尔之外,贝克汉姆竖起了完全个性化的美学旗帜,彻底驳倒那些认为他的庸俗美只能征服英语世界女人的嘲笑。几个放荡的模特、“西班牙版乔丹”甚至公开挑逗,一定要把他引上床。下半赛季,古蒂、索拉里、萨尔加多、梅西亚和贝克汉姆组成的长发帮至少在视觉效果上,远远超过了皇马另一大发型帮派、以卡洛斯、罗纳尔多和齐达内构成的光头党。
不过,在上半赛季的神勇表现早就不复存在,在性丑闻达到最高峰时,贝克汉姆毅然剪去了长发。四年轮回,只是这次的光头早已没有上届欧洲杯前的审美独创性。英国一个精神分析专家指出,削去满头精心保留和呵护的长发意味着贝克汉姆希望借外型转变来舒缓内心紧张,一方面向维多利亚表达洗心革面的决心,另一方面将原来比较优雅的形象转变为强硬,正是一种自我激励。
皇马本来就有光头党,贝克汉姆也有光头史,许多人没有太把这个发型转变当回事,不过文身就大大不同了。有趣的是,一个宗教意味非常浓厚的身体符号遭致众怒,不是因为惹了什么宗教禁忌,而是因为不够时尚。“无论如何,贝克汉姆,文身太多了。”一向轻松的《太阳报》倒是对贝克汉姆文身即将突破两位数耿耿于怀,时尚版编辑戴维斯谴责了他的品位:“一两个可以提升你的时尚感觉,干得漂亮的话还能增加男人的性魅力,不过9个,还有一个是在脖子上,这走得太远了。脖子是能唤起情欲的性感地带,可是他毁了这一切。”
一个肌肉发达的光头,身上满是文身,嘴里爆出粗口……这难道还是那个Armani和D&G为之争宠的时尚偶像吗?或者,只是英国老工业城市里触到处可见的成天晃荡的足球流氓。一个文身是一个心情故事。十字架,《圣经》以来西方宗教文化最重要的象征物,暗示着耶稣为了拯救世人,甘愿承受凡间的痛苦和折磨。这恰恰就是贝克汉姆的心理暗示———一个被世界抛弃和冤枉的善人(即使不算圣人),正在承受无尽的痛苦。同时,因为耶稣,十字架又有着死去洗尽一切罪孽而重生的希望,那个盘旋在上的翅膀就证明他绝非俗人,而是一个天使(贝克汉姆后背和肩膀还有两个天使文身,一个是守护儿子的天使,另一个则是米开朗基罗雕刻中的天使形象),想飞、想脱离痛苦重生的象征。
去年今日,贝克汉姆正在和弗格森冷战,他意识到庇护自己十多年的曼联不再是他的天堂,于是有了十字架文身的念头。不过,当时他还憧憬着皇马这新一站天堂,因此在设计师劝说下放弃了这个念头。今年今日,性丑闻、家庭不幸、球场失意……贝克汉姆觉得自己就处在世人审判的十字架上,惟独翅膀给予他飞翔的希望。这一刻,那种摆脱痛苦的愿望占据了一切,美学只能走开。
只是,贝克汉姆不是耶稣,他甚至不是路西法,因为他背后既没有上帝,也没有带领无数天使背叛上帝的魔法。《独立报》专栏作家詹姆斯·洛顿指出,能够随心所欲操纵足球的马拉多纳才是足球场上的魔鬼,贝克汉姆还没有这个资格。他或许正在经历生命中最痛苦的炼狱,可是只有依靠自己的翅膀才能飞出来。欧洲杯就是最好的机会,毕竟所有的球迷最终判断的依据只有足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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